古诗词里读春天
  古诗词里读春天

【原标题】古诗词里读春天

稿源:团结报文/ 图 张明华

风儿暖了,花儿艳了,草儿绿了。打个哈欠,伸个懒腰,揉揉惺忪的睡眼,仿佛只是一觉醒来,天地儿就全变了。沐着春风,饮着春茶,翻着新书,春天就儒雅地扑面而来。

依照农历,好像立春的那一天就是春天的到来。其实,春天羞涩着哩,她是一位大家闺秀,能让她的侍女充当一下信使也就很不错了。“春为一岁首,梅占百花魁”,这是一副常见的春联,怒放的腊梅成了报春的第一使者,“墙角数枝梅,凌寒独自开;遥知不是雪,为有暗香来”,傲寒挺立,迎风独放,不仅需要勇气而且时间也早了些。那一瓣心香一散,接下来的天气依然寒冷萧索,除了些文人咏些“众芳摇落独暄妍,占尽风情向小园;疏影横斜水清浅,暗香浮动月黄昏”的花间诗外,大多数人仍在厚厚的寒衣下翘首以待。对于普通人而言,等待是苦的,但对于诗人来说,过程比结果更为有趣和重要,他们张大眼睛搜寻,又发现了柳条这个春天的第二使者。杜甫有诗,“侵陵雪色还萱草,漏泄春光有柳条”;宋人张耒也有诗,“残雪暗随冰笋滴,新春偷向柳梢归”,在众多的咏柳诗中,这两句最妙。春寒料峭,雪色苍茫,柳枝上的新芽已然悄悄凸起,一个“泄漏”,一个“偷向”,极尽春的调皮。慢慢地,柳芽爆了,柳枝绿了,诗人们也就更兴奋了,他们搜肠刮肚,把最美的想象,最美的词句都献给了柳条。贺知章的《咏柳》大家都知道,“碧玉妆成一树高,万条垂下绿丝绦;不知细叶谁裁出,二月春风似剪刀”,通俗明了,确是咏柳的佳作。同是咏柳诗,宋人曾巩的却更值得把玩,“乱条犹未变初黄,依得东风势便狂;解把飞花蒙日月,不知天地有清霜”。人处顺境,叫春风得意,人有喜事,是满面春风,大凡和春沾边的,总有些轻狂和张扬,不愧是唐宋八大家之一,曾巩借柳言人,早春二月的一盆凉水,浇得张狂者打寒战,睿智者知盈亏。能在顺意顺情时有人提个醒,让你的行为不至于偏差太远,这诗也就是诤诗了。

不独是梅呀柳的,有的诗人还用另类的视角去寻找春的使者。贺知章有诗,“天街小雨润如酥,草色遥看近却无”,是以春雨润笔、草儿着色的。2002年5月我曾经骑车跨越了青藏高原,高原的春色,比起平地来来得晚多了。沿途的唐柳刚冒出新芽,正是细叶春风裁出,而辽阔的草原刚刚复苏,远看上去像一床直铺天际的嫩绿毛毯,脚下的草则粗糙得像硬毛刷,那刚露出的一点绿芽,不正是近看却无么?诗人观察的细微神奇还不独于此。“更深月色半人家,北斗阑干南斗斜;今晚偏知春气暖,虫声新透绿窗纱”,刘方平在大唐诗人中排名是很靠后的,但在这首诗中,他把不入大雅之堂的虫子当成了春使,这端想象,够化腐朽为神奇的了。

熬过一两个月的寒冷,春天这个闺秀再也按捺不住,她把花仙子派了来,用最娇媚的情和最艳丽的容,把个人间搅拌得地覆天翻。“竹外桃花三两枝,春江水暖鸭先知”,豁达的东坡先生一出场,寥寥数笔就勾勒了一幅盛春之景。“春城无处不飞花”“万紫千红总是春”“日出江花红胜火”“红杏枝头春意闹”,都是写花的名句,但“红杏枝头春意闹”却是最好。国学大师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中就极赏这一“闹”字,“着一闹而境界全出”。和这一意境异曲同工的,还有陆游的《游园不值》,“应怜屐齿印苍苔,小扣柴扉久不开;春色满园关不住,一枝红杏出墙来”。深巷之中的小屋苍苔如绒,一页柴门,稀疏篱笆,静谧的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。一枝红杏如活泼少女,从那矮墙后探头探脑,甚是可爱。春暖花开,风光艳丽,在这一年中最美好的时刻,即使是像朱熹老夫子这样的理学大师,也是有些把持不住的,“川原红绿一时新,暮雨朝晴更可人;书册埋头了无日,不如抛却去寻春”。老夫子的“一时新、更可人、去寻春”等诸语特别值得玩味,虽然词儿隐晦,但却有“老夫聊发少年狂”的嫌疑。这样的天气和景色,老夫子把持不住,年轻女子就把持得住?袁枚在《随园诗话补遗》中就记载有这样一位女子的诗,“寂寂园林日未斜,一庭红影上窗纱;主人难免花枝笑,如此开时不在家”。在家只能沐一缕熏风、看一枝斜柳、赏一抹残红,哪及户外悦目赏心哩。你看那牧童,“牛得自由骑,春风细雨飞;青山青草里,一笛一蓑衣;日出唱歌去,月明抚掌归;何人得似尔,无是也无非”,唐代诗人栖蟾的这首牧童诗,逍遥洒脱,使人的心胸为之开阔。你看那青草,“满眼不堪三月喜,举头已是千山绿”;“春阴垂野草青青,时有幽花一树明”;“过春风十里,尽荠麦青青”。再看那花,“草树知春不久归,百般红紫斗芳菲”;“一夜好风吹,新花一万枝”;“春路雨添花,花动一山春色”。就是不看那些草啊花的,会会朋友也是一件惬意的事情。“黄梅时节家家雨,春草池塘处处蛙;有约不来过夜半,闲敲棋子落灯花”,可能赵师秀先生的朋友虽然有约却也独自寻春去了,落得先生一人孤守,那份落魄,着实难捱!

清明一过,这盛装的舞剧就已过中场,但高潮往往这时候才将到来。“朝见枝头繁,暮见枝头少”,春的激情已然耗尽,她用一生的等待,让人们在萧杀之后看到了世界最美的容颜。赏暮春之景,最好是读宋词元曲。李清照的《声声慢》就很好,“满地黄花堆积,憔悴损,如今有谁堪摘?守着窗儿,独自怎生得黑?梧桐更兼细雨,到黄昏,点点滴滴。这次第,怎一个愁字了得!”这词似谱秋韵,然满地花儿,点点细雨,与暮春之境也合,印证着读,真真是“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”。若非得咏春之词,李清照的《如梦令》也是一绝,“昨夜雨疏风骤,浓睡不消残酒。试问卷帘人,却道海棠依旧。知否,知否?应是绿肥红瘦。”词人为花而喜、为花而悲、为花而醉、为花而嗔,伤春、惜春、叹春,女性特有的敏感,已经不再只是咏窗外之物了。元人阿鲁威有一曲《水仙子》也很不错。“夜来雨横与风狂,断送西园满地香。晓来蜂蝶空游荡,苦难寻红锦妆。问东君归计何忙?尽叫得鹃声碎,却叫人空断肠。漫劳动送客垂杨。”急风暴雨,落英缤纷,蜂蝶空自在残枝败叶间徘徊,繁华不在,闹热不在。折柳相送,是离别的道具,但泣血鹃啼,叫人寸断肝肠。尤其是起首两句,比起黄庭坚的“春残已是风和雨,更著游人撼落花”来得平和些,那种无情的破坏力,虽无明确的社会指向,但也蕴涵着对美好事物无端遭劫的愤懑之情。那一地残红,一缕残香,浸润到了人的心尖之上,感觉更为铭心刻骨。

春天作为四季之一,无论是初春的情窦初开,还是盛春的热情撩人,抑或是暮春的让人伤怀,都是文人的自寻烦恼和自悲自伤。八怪之一的板桥先生之所以为怪,怪就怪在其思维方式和别人的都不同。他也有一首《春词》:“春风、春暖、春日、春长,春山苍苍,春水漾漾。春荫荫,春浓浓,满园春花开放。门庭春柳碧翠,阶前春草芬芳。春鱼游遍春水,春鸟啼遍春堂。春色好,春光旺,几枝春杏点春光。春风吹落枝头露,春雨湿透春海棠。又只见几个农人开口笑:春短、春长,趁此春日迟迟,开上几亩春荒,种上几亩春苗,真乃大家春忙。”板桥先生的这首词,没有明确的词牌,也没有严格的词韵,但却咏尽了初春、盛春和暮春之景,不仅句句带春,而且琅琅如歌,淋漓酣畅,尤为可贵的是潦倒词人的那一份豁达以及隐含在词中的人文关怀。日月每天升落,季节每年更替,花自飘零水自流,皆是世间常态;开门三件事,活着三餐饭,春种一粒粟,秋收万颗子,亦为世之常情。倘若人人都像林妹妹般“独把花锄独洒泪”,成天唱着《葬花吟》,不单是春天,就是整个生命的四季,过起来也就真没意思了。

·END·

监制/角角 广林君,主编/巴洽巴千

编辑/阿鹏哥 石群芳

审核/黄沙沙 角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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